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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大千:论画诗文

更新时间:2019-10-05 文章来源:集雅斋 文章作者:集雅斋 点击次数:629

张大千,原名正权,后改名爰、季爰,别号大千居士,四川内江人,祖籍广东省番禺,1899年5月10日出生于四川省内江市中区城郊安良里的一个书香门第的家庭,中国泼墨画家,书法家,我国近现代著名的国画大师。

临摹敦煌壁画序

辛巳之夏,薄游西陲,止于敦煌,石室壁画,犁然荡心。故三载以还,再出嘉峪,日夕相对,概焉兴叹,不能自已。旧传当符秦建元二年,有沙门乐樽,杖锡林野,行至此山,见有金光状若千佛,因营窟一龛。其后自元魏以迄于元,代有所营,今所存者凡三百有九窟,绵延约二、三里,所谓乐樽窟者,今不复可考矣。石窟唐时名莫高窟,今称千佛洞。

出敦煌县城南四十里,黄沙旷野,不见茎草,到此则白杨千树,流水绕林,诚千百年来之灵严静域也。大千流连绘事,倾慕平生,古人之迹,其播于人间者尝窥见其什九。求所谓六朝隋唐之迹,乃类于寻梦。石室壁画,简籍所不备,往哲所未闻。丹青千壁,遁光不日翟,盛衰之理,吁其极矣。今石室所存,上自元魏,下迄西夏,代有继作。实先迹之奥府,绘事之神皋,原其飚流,元魏之作,冷以野,山林之气胜。隋继其风,温以朴,宁静之致远。唐人丕焕其文,浓缛敦厚,清新俊逸,并擅其妙。斯丹青之鸣凤,鸿裁之逸骥矣。

五代宋初,蹑步晚唐,迹颇芜下,亦世事之多变,人才之有穷也。西夏之作,颇出新意,而刻画板滞,并在下位矣。安西万佛峡,唐时名榆林窟,并属敦煌郡,今在安西城南一百八十里。旧传谓建始于北凉,所造窟亦长一二百里,大半崩毁,今所存者惟二十余窟。稽诸壁画,仅留初唐之迹耳。大千志于斯者几及三载,学道暮年,静言自悼,聊以求三年之艾,敢论起八代之衰,兹列举所临莫高、榆林两窟数代之作,选印成册,心力之微,当此巨迹,雷门布鼓,贻笑云尔。丁亥(一九四七年)二月既望张爰大千文。

四十年回顾展自序

先友徐悲鸿最爱予画,每语人曰:“张大千五百年来第一人也。”予闻之,惶恐而对日:“恶,是何言也!山水石竹,清高绝尘,吾仰吴湖帆;柔而能健,峭而能厚,吾仰溥心畲;明丽软美;吾仰郑午昌;云瀑空灵,吾仰黄君璧;文人余事,率尔寄情,自然高洁,吾仰陈定山、谢玉岑;荷芰梅兰,吾仰郑曼青、王个簃;写景入微,不为境囿,吾仰钱瘦铁;花鸟虫鱼,吾仰于非厂、谢稚柳;人物仕女,吾仰徐燕荪;点染飞动,鸟鸣猿跃,吾仰王梦白、汪慎生;画马则我公与赵望云;若汪亚尘、王济远、吴子深、贺天健、潘天寿、孙雪泥诸君子,莫不各擅胜场。此皆并世平交,而老辈丈人,行至高矣美矣,但有景慕,何敢妄赞一辞焉。五百年来一人,毋乃太过,过则近于谑矣。”悲鸿笑曰:“处世之道,对人自称天下第二,自然无作。君子伪谦,不亦同予之天下第二者,非耶?”此一时笑乐,忽忽已是四十余年前事,言念及此,可胜感叹!予画幼承母训,稍长从仲兄善子学人马故实,先姐琼枝为写生花鸟。

年十七,出峡渡海,学染织于日本京都,绘事遂辍。二十岁归国,居上海,受业于衡阳曾夫子农髯,临川李夫子梅庵,学三代两汉金石文字,六朝三唐碑刻。两师作书之余,兼喜作画,梅师酷好八大山人,喜为花竹松石,又以篆法为佛像。髯师则好石涛,为山水松梅。每以画法通之书法,诏门人子弟。予乃效八大为墨荷,效石涛为山水,写当前景物,两师嗟许,谓可乱真。又以石涛、渐江皆往来于黄山者数十年,所写诸胜,并得兹山性情,因命予往游。三度裹粮,得穷松石之奇诡,烟云之变幻,延誉作展于成都重庆。

已而西出嘉峪,礼佛敦煌,纵观壁画,始知人物画法,绝响于世。乃屏弃一切,临摹传写,居石室者二年,得画百数十幅,大者寻丈,小亦四、五尺。又撰成石室记,详记洞窟大小,画派源流,考订时代。迨至成都,张岳军先生时主川政,约同教育部为予展览于成都重庆,观者叹诧我国艺术之伟岩雄奇,千载上已旷绝人寰也。胜利后,重入故都,得董源江堤晚景大幅董源潇湘图卷、巨然江山晚兴卷,日夕冥搜,画风丕变阿好者又以董巨复兴诩予矣。民国三十八年冬,予亦流离海外,留于印度阿旃陀石窟三月,研讨与敦煌壁画异同颇为有得。又遍游欧洲南北美,卜宅巴西。予年六十,忽撄目疾,视茫茫矣,不复能刻意为工,所作都为减笔破墨。

世以为创新,目之抽象,予何尝新?破墨法固我国之传统,特人久不用耳。老子云:“得其环中,超以象外。”此境良不易到,恍兮惚兮,其中有象,其庶几乎。达仰先生,十年老友也,在巴黎时数助予展出。此复为予作七十岁至三十岁四十年回顾展于金山砥昂博物馆,都五十余幅,历时二年,始征集得之。将于今冬展列,赏爱之深,感何可言?惟悲鸿长逝,不及见之为憾事耳!达君目次编成,嘱予略书作画经过,以为之序。拉杂书之,不文为愧。壬子(一九七二年)岁在夏四月张大千爱。